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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棱鏡 | 拆解民間借貸利率成本:資金與獲客成本占大頭,行業洗牌在即

                劃重點:

                1李慶所在的城商行資金成本在五點幾的水平,純信用貸款的不良損失率在5%以上。兩者加起來已經占去了11%。

                2一家頭部消費金融公司市場部人士告訴作者,目前投放廣告渠道的獲客成本普遍在1000元以上,應用市場的投放渠道在300元左右。

                310個好用戶的利潤都趕不上1個壞用戶的壞賬,“而10%的逾期率,在業內很正常。”

                4在前期瘋狂營銷獲客之后,不少平臺開始轉向精細化運營老客戶,提高復貸率來降低獲客成本。

                8月20日下午,最高人民法院召開新聞發布會,正式發布新修訂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簡稱“《新規》”)。

                這一次,從靴子抬起到正式落地,尚不足1個月,速度之快,超出了市場的預期。

                根據《新規》,民間借貸利率的司法保護上限,將以一年期貸款市場報價利率(LPR)的4倍為標準,取代現有的“以24%和36%為基準的兩線三區”的規定。按照2020年7月20日發布的LPR為3.85%的4倍計算,民間借貸利率的司法保護上限定為15.4%。下降幅度超過三分之一,對于借貸行業的影響不言而喻。

                作者在近期對話了多名城商行、消費金融公司、小貸公司、互聯網助貸平臺的從業者,試圖拆解不同類型機構當前的利率成本構成。

                這其中,有人覺得目前的利率水平確實過高,希望通過更市場化的方式來逐步降低貸款定價;也有人自稱24%的利率上限已經沒有多少生存空間,再降到16%以下更是雪上加霜;更有機構在積極將業務更多轉向自營,尋找出路。

                大幅下調的背景

                在當天最高法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最高人民法院審判委員會副部級專職委員賀小榮介紹稱,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變化,民間借貸出現了一些新情況新問題,如利率過高、范圍過寬、邊界模糊等。加上今年以來,新冠肺炎疫情對我國經濟和世界經濟產生巨大沖擊,很多中小企業和個體工商戶面臨前所未有的壓力,而融資成本過大是重要原因之一。

                2015年最高法出臺的《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確定了民間借貸利率“兩線三區”的格局:借貸雙方約定的利率未超過年利率24%,出借人請求借款人按照約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借貸雙方約定的利率超過年利率36%,超過部分的利息約定無效。

                如今5年時間過去了,中國的利率中樞早已進入下行通道,一年期貸款基準利率也由當初的6%左右下降至如今的3.85%,24%的司法保護上限顯然難以適應如今的市場情勢。

                某城商行副行長周偉對作者表示,利率和GDP增長呈正相關,GDP增長越快,利率必然也會越高。在近年來GDP增速放緩之后,利率是應該相應調整。

                當然,利率保護上限并非越低越好。賀小榮就提到,利率保護上限過低可能會出現兩個結果:一是借款人在市場上得不到足夠的信貸,信貸供給出現緊缺,加劇資金供需緊張關系。 二是民間借貸從地上轉向地下,地下錢莊、影子銀行可能更為活躍。為補償法律風險的成本,民間借貸的實際利率可能進一步走高。

                “因此,將民間借貸利率的司法保護上限維持在相對合理的范圍之內,是吸收社會各界意見后形成的最大公約數,更加符合當前中國經濟社會發展的客觀需要。”賀小榮稱。

                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副庭長劉敏在新聞發布會上總結稱,此次修訂司法解釋,總的指導思想是縮小民間借貸范圍,突出民間借貸以自有資金和禁止吸收他人資金轉手放款這一特點,針對審判實踐中有關企業套取銀行貸款又轉貸、企業向單位員工集資后又轉貸等情況,第十四條將此作為“民間借貸合同無效”的一種情形,這樣規定便于促進民間借貸平穩健康發展。

                金融機構未雨綢繆

                按照《新規》的定義,民間借貸是除以貸款業務為業的金融機構以外的其他民事主體之間訂立的,以資金的出借及本金、利息返還為主要權利義務內容的民事法律行為。因此,金融機構并不適用這一《新規》。

                但李慶絲毫不敢存有僥幸心理,作為一家城商行的副行長,他向作者自問自答道:“持牌機構怎么可能比民間借貸的利率更高?”在他看來,在實際操作中,金融機構還得比照這一上限來。

                他的擔心不無道理。最高法2015年曾出臺針對民間借貸“兩線三區”的規定。2017年最高法又印發了《關于進一步加強金融審判工作的若干意見》的通知,明確提到金融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以貸款人同時主張的利息、復利、罰息、違約金和其他費用過高,顯著背離實際損失為由,請求對總計超過年利率24%的部分予以調減的,應予支持,以有效降低實體經濟的融資成本。

                此外,在公開的多份法院審理消費金融借款項目的判決書中,有法院明確提到消費金融貸款年化利率上限參照《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也有法院雖未明確參照上述《規定》,但仍以年化利率24%或者月利率2%作為支持判決的標準。

                李慶對作者坦言,目前來看,《新規》對他們而言有利有弊,一方面可以讓他們業務更聚焦,在一些領域排除競爭對手;另一方面,未來一旦金融機構也得按這個標準來執行,對他們業務影響也會很大,畢竟他們銀行存量貸款和新發放的貸款中,一半以上的利率都超過15.4%。“這個新規對我們而言確實是戰略性沖擊。”

                拆解24%的利率成本

                一家互聯網銀行的高管張亮告訴作者,目前純互聯網貸款主流的利率集中在18%—36%這一區間,但不清楚這一區間的規模有多大。在他看來,現行的借貸利率確實太高了。“曾有世界銀行的相關人士到我們這來調研,聽到我們18%的年化利率的時候都驚呆了,認為不可思議。”

                但他接下來給作者算了一筆賬。貸款的剛性成本包括資金成本、獲客成本、壞賬率等幾個主要類別,目前大銀行的資金成本在2%-3%,他們中小銀行的資金成本在4%-5%左右;通過抖音等渠道的單個獲客成本在一兩千元,折算成比例的話,能占到4-5個點,接近資金成本;而做利率在18%-36%這個客群的機構,不良率至少要在6%以上。

                上述三者的成本加起來,就已經觸碰到16%這條上限,如果再加上內部運營等隱性成本,已經很難獲利。

                李慶向作者提供的數據也印證了張亮的說法。據稱,他所在的城商行目前的資金成本在五點幾的水平,純信用貸款的不良損失率在5%以上。兩者加起來已經占去了11%。

                與持牌的中小銀行相比,助貸平臺的情況顯然更糟。一家頭部助貸平臺的負責人劉方向作者介紹到,如果對線上現金分期利率36%做個成本拆解,大約9%是流量費,10%左右是資金成本,9%左右是壞賬(折合本金口徑為5%-6%),2%左右是數據催收成本,3%左右是運營成本,最后利潤空間不到2個點,而且壞賬稍有波動就會把利潤“吃掉”。大多數的收益還是要靠復貸(省去流量成本)來掙錢。

                “但即使是復貸,16%也扛不住。”在他看來,這一政策基本上會把現在的線上現金分期的玩家擠壓得所剩無幾,非銀機構只得退出線上現金分期業務。

                劉方覺得,線上現金分期的定價確實應該逐步下降,并通過市場方式,增加供給,增加競爭,比如放松對銀行的不良要求,鼓勵他們做下沉;放開非銀的資金流轉限制,降低他們的資金成本等等。

                利率為何居高不下?

                有媒體報道稱,近期有銀行一方面開始壓縮獲客、風控等成本,另一方面降低潛在的壞賬風險,來確保貸款產品在15.4%的利率上限內實現盈虧平衡。但多位行業人士告訴作者,這樣的做法其實收效甚微。

                “其實現在市場上并不缺錢,為什么小貸公司的貸款利率還定這么高?”某省級小貸協會負責人對作者反問道。他解釋稱,在缺少政策的支持下,小貸公司的經營成本、合規成本、再融資成本都很高。從這些方面壓降成本是應對方法之一,但還是會擠壓一大批平臺的生存空間,而且提升運營效率、降低不良率這些本身也是有成本的,也不是一兩天就能做到的。

                在他看來,應該從多方面去幫助行業降低不良率,包括對于逃廢債的立案和打擊,這樣才能從整體上降低融資成本。

                近年來金融線上化的趨勢,一方面大大節省了物理網點的成本,提高了運營效率,但另一方面,互聯網流量越來越貴,導致線上的獲客成本也居高不下,目前來看,甚至已經和資金成本持平。

                一家頭部消費金融公司市場部人士告訴作者,目前獲客成本根據獲客渠道的不同而不同,投放廣告渠道(如信息流、短視頻)的獲客成本普遍在1000元以上,應用市場的投放渠道在300元左右,商務渠道則視通過率、產品、用戶質量的不同而千差萬別。

                在資金成本方面,張亮提到,資金成本參考的是金融市場,隨行就市,現行政策是寬信用而不是寬貨幣,最近資金價格就一直在往上漲。雖然從長期來看金融市場利率是下行的,但是這對貸款產品的定價影響不會太大。“可能也就是20-30個BP的影響,不會說一下就能減少100個BP。”

                運營成本方面也并不好降。李慶告訴作者,作為小銀行要想進入細分領域,只能依靠科技去競爭。因此他們的人力成本、科技開發成本的年度支出占比遠遠要高于大型銀行,“科技研發的成本占去了營收比重的20%。”

                而目前經濟形勢疊加疫情的影響,想要降低不良率也是難上加難。根據張亮他們的經驗,在4家以上平臺同時借款的用戶,就可以判定為多頭借貸,這類人群占到了80%以上,其不良率會急劇上升。

                前述消金公司市場部人士告訴作者,疫情期間平臺的逾期率明顯上升,甚至上升50%都很正常,很多小平臺早就不再放款,在他看來,在各項成本中,最無法控制的是壞賬率,這也與目前行業的風控水平有關。

                他進一步解釋稱,目前風控的實質,不是去定義好客戶,而是排除壞客戶。定義好客戶是指將100個人里的20個好用戶挑出來,再根據他們不同的信用等級給予不同的定價,但這種精準風控的能力,在非銀機構里面沒有幾家能做到。

                相反,排除壞客戶就簡單多了,根據黑名單、多頭借貸等數據,把一萬個新申請客戶里排除九千個,剩下一千個都按36%統一來定價,這樣最安全,也最經濟。

                即便如此高的定價,平臺在扣除各項成本后賺取的利潤,10個好用戶的利潤都趕不上1個壞用戶的壞賬,“而10%的逾期率,在業內很正常。”該人士稱。

                尋找可能的出路

                面對如此高昂的獲客成本,在前期瘋狂營銷獲客之后,不少平臺開始轉向精細化運營老客戶,提高復貸率來降低獲客成本。

                前述消金公司市場部人士就提到,他們目前的解決方案是全面轉向自營,只有把貸款用戶吸引到自己的APP和公眾號里,才算是自營客戶,才可以持續給他們放貸,俗稱“老客”,而老客的獲客成本大大降低,能為利潤作出的貢獻也更大。

                向自營業務轉型也是李慶他們的對策之一。他告訴作者,現在能做的就是盡量擴大利率較低的自營業務的比重,如通過稅收數據給小微企業提供的信用貸款,這部分貸款符合利率16%以下的規定。

                在劉方看來,在非銀機構被迫退出線上現金分期業務后,未來有機會存活下來的是商品分期,通過提高商品定價,或從商品提供方抽傭(而不是付流量費),來彌補對客戶的定價。所以未來對場景的建立和爭奪會越來越激烈。沒有場景,或不能從場景中分潤,都很難可持續發展。“這也是好事,金融本來就該服務于場景。”

                他簡單總結,未來能活下去的機構要么資金成本低,要么壞賬低,要么有場景。從這一標準來排序,銀行比非銀的日子好過;其次是能通過發ABS降低資金成本的消金公司;小貸很難,只能回到線下做抵押貸,或者依附某個核心企業做供應鏈;助貸更難,除非自建場景,或者打擦邊球。

                盡管新規對于銀行短期業務會有影響,周偉認為,從長期來看,會從一個平衡走向另外一個平衡,“只是重新洗牌這個過程會比較痛苦”。(編輯:RMAQW)

                (文中周偉、李慶、張亮、劉方均為化名;《棱鏡》作者肖望對本文亦有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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